第(1/3)页 雨小了些。 村里的小路很窄。 一侧是密密麻麻的林子,一侧挖着浅浅的排水沟。 沟不深,底下全是泡软的湿泥,一脚踩进去就陷。 穿着一身黄色雨衣阿叔的电三轮车歪歪斜斜卡在沟里。 前轮死死卡在沟底,翘着空转不动,后轮整个离地悬着。 车上的竹筐翻倒大半,筐里装的不是果子,是一包包用保鲜膜仔细包好的鲜肉。 纸包散了一路,零零落落滚在泥地上。 阿叔站在车旁,弯着腰使劲推车。 车身陷得太死,任凭他怎么发力,纹丝不动。 他嘴里不停叽里咕噜说着方言,语速又快又急。 听不清内容,单听那语气,多半是在懊恼骂人。 许四海背着深灰色雨衣,一步步走过来。 随手把随身行李放在干净的路边,径直绕到车尾。 弯腰沉下身子,稳稳发力往前推。 阿叔回头瞥见来人,愣了一瞬,没多想,立刻跟着一起使劲。 两个人合力一冲,三轮车终于从泥沟里脱了出来。 只是车子彻底坏了。 前轮歪成斜角,车链整条脱落,松垮垮挂在齿轮上。 阿叔蹲下身,盯着坏掉的车看了半天,无奈摇头。 嘴里又快速念叨起来,手指一会指指车链,一会指指灰蒙蒙的雨天,一会又指向雨林深处。 语调忽高忽低,绕来绕去,像唱着一首没人听得懂的调子。 他抬手比划了一个切肉的动作,又抬手比了个等待的手势,最后摊开双手,耸了耸肩。 抬眼看向许四海,等着他明白过来。 许四海静静站着,没什么表情。 全程没听懂几句,只隐约听出了肉、等两个字音。 连在一起是什么意思,完全摸不透。 阿叔怕他不懂,又放慢语速重复了一遍。 一字一顿往外蹦,口音依旧浓重,调子拖得长长的。 许四海微微皱眉,轻轻摇头,用标准普通话问他。 “您说什么?” 阿叔也皱起了眉。 同样听不懂对方的话。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。 中间隔着一辆坏透的三轮车,和一地散落保鲜膜包裹好的鲜肉。 语言不通,两相无言。 阿叔长长叹了口气,换了最简单的肢体比划。 指尖指向雨林深处,抬手比了个成年人的高度,最后做出步行走路的动作。 许四海这下看懂了。 大概是,这些肉要送进山,结果车半路坏了,走不了。 就在这时,阿叔嘴里一大段话方言里清晰蹦出四个字。 “外来客人。” 许四海瞬间一怔,这个比喻他听得明明白白。 “外来客人,是姓许?还是姓燕?” 阿叔愣了一下,立刻重重点头,又重复了一遍。 “许,燕……” 再次指向雨林深处,抬手比出刚才的高度。 许四海彻底懂了。 这些肉,是专门送进雨林木屋,给祖姑奶奶他们的。 他当即抬手示意,表示自己可以帮忙。 他进山,可以顺路把肉带进去。 阿叔上下打量他一遍。 他摇摇头,眼里满是不信,生怕他把东西抢了。毕竟都是肉。 许四海没多说,直接掏出手机。 翻出去年拍的全家福。 指尖点着屏幕里的许柚柚和燕舟,再点点自己,最后指向雨林方向。 阿叔凑过脑袋,眯着眼凑近屏幕看了好久。 他指着照片里的许柚柚和燕舟,又抬眼打量许四海,嘴里叽里咕噜快速说着什么。 许四海听不懂,但大概猜到意思,是在问他是什么关系。 “家人。”他开口,语气笃定。 阿叔愣了愣,来回看着照片,又看看许四海。 嘴里低声嘟囔几句,紧绷的神色终于松了下来,勉强点了点头。 他弯腰,把散落一地的保鲜膜肉包一一收拢归整。 手指了指三轮车侧边叠着的折叠手推车。 许四海会意,伸手拎下来,稳稳撑开。 阿叔一包一包,仔细把肉码放整齐,摆得稳稳当当。 收拾完,他抬手拍拍车上的肉包,又轻轻拍了拍许四海的胳膊。 嘴里又说了一句方言,语气温和。 许四海听不懂,但能感受出来,大概是路上小心、麻烦你了的意思。 他朝阿叔抬手挥了挥道别。 重新拎起行李,背好背包,拉住手推车的扶手。 一步步,推着满车鲜肉,缓步走进雨林深处。 雨林林木茂密,层层树冠遮住整片天光。 雨细细绵绵的下着,缠缠绵绵。 脚下泥路又软又滑。 他走得极稳,每一步踩实了淤泥,才敢迈下一步。 —— 木屋这边。 客厅的落地飘窗很宽敞。 窗台铺着柔软的麻布地毯,摆着两个软软的坐垫。 许柚柚和燕舟面对面坐着,各做各的事。 氛围安安静静,温温柔柔的。 两个人坐在一起的画面,干净好看,让人挪不开眼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