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幕僚司马修手捏两页密报,推门步入房中。 “东翁。” 梅士汝没有抬头,手里的剪刀咔嚓一声,剪掉了一截多余的枝叶: “行辕那边,今日有什么动静?” 司马修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,将密报递了过去: “这位六元及第的顾巡抚,今日连官袍都没穿。” “巳时三刻才睡醒,带着户部的薛明阳和国报的袁少游,直接去了瘦西湖的烟雨楼。” 梅士汝手里的剪刀微微一顿,抬起眼皮: “去烟雨楼?” “暗访?” 司马修轻笑摇头: “算不上暗访,简直是敲锣打鼓去的。” “一上船就砸了两百两银票包场,点名要了烟雨楼的头牌云袖陪酒。” “席间与万家的三小子起了点口角,这位状元郎当场作了一首《骤雨打新荷》,随后便是一掷千金,打赏了上千两银票。” 他将另一张抄着词句的纸笺平铺在桌案上。 梅士汝放下剪刀,低头扫了一眼。 “人生百年有几,念良辰美景,休放虚过……” “富贫前定,何用苦奔波……” 念着念着,这位扬州知府眼底的凝重一点点化开,最后竟忍不住哑然失笑。 “老夫还当是个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。” “在京城查了个小小的督粮判官,又去北直隶扑了几只蝗虫,便把满朝诸公吓得草木皆兵。” 梅士汝摇了摇头,拿起桌上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: “说到底,不过是个十八岁的穷小子。” “在北方苦寒之地熬了十几年,一朝得志,骤然跌进咱们扬州这温柔富贵乡里,骨头立刻就酥了半边。” 司马修拱手笑道: “东翁明鉴。” “昨日钱宏送去的那几十抬重礼,他连眼睛都没眨就全收进了后库。” “今日从烟雨楼出来后,他们三个又包了游船,一路往二十四桥的琼花阁去了。” “沿途遇到卖古玩字画的摊子,那位薛主事更是见什么买什么,活脱脱一副公差变游玩的架势。” 梅士汝捋了捋胡须,缓步走到窗前,望着院中那四把用红绸罩着的万民伞,神色从容: “卢阁老前几日来信,还特意叮嘱老夫小心应对。” “如今看来,是阁老多虑了。” 他转过身,看向司马修: “南河涵闸的夏防账册,还有常平仓的霉粮底子,都平干净了吗?” 司马修躬身答道: “东翁放心,早在一个月前便已做成铁桶一般。” “就算户部尚书亲自来查,也挑不出半个字的错处。” “更何况,这位少年巡抚的心思,根本就不在差事上。” 梅士汝满意颔首,重新拿起剪刀,对准文竹的枝桠: “既然钦差大人喜欢咱们扬州的山水风月,那咱们做地方官的,便要尽好地主之谊。” “你去给钱宏递个话。” 司马修抬眼: “东翁的意思是?” 梅士汝唇角微扬,声音平淡温和: “通知九大商会,过两日在瘦西湖备下一场最顶级的百花夜宴。” “把江南最好的美酒、最贵的古玩,还有最拔尖的清倌人,全都给顾大人送过去。” “他要风雅,咱们便捧他的诗名。” “他要银子,咱们便塞满他的船舱。” “让他在这西湖的画舫上,安安心心地流连忘返,直到回京交旨!” 第(3/3)页